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花想 | 9th Oct 2012, 23:42 | 夜.旋筆奏夢 | (423 Reads)

第一篇在七月四日晚上寫的,第二篇比較早,兩者內容不一樣講的都不一樣(除了都是訪問),只是都在腦海裡浮沉許久,翻開、放回,當寫下來就如同呼吸一樣。
儘管對風格執著、煩惱了一年有多,但在寫了這兩篇後,才發現或許自己追求著的就是這種文字,不需要多餘的修飾,卻已經道出心中的意境。不是字多詞少的問題,而是在什麼情境和氣氛,就該賦予怎麼樣形態的文字。這麼久才醒覺過來,幸好好像總算跨前一步了。

第一篇是國擬人(真難得!),之前一直避而不寫,是覺得自己處理不來這個題材,那實在是太難以想像的思緒了,他們宛如另一種物種。我唯一能做的,是儘量翻譯出他們的想法。成品出來我很喜歡,大家也很喜歡,啊我真高興。:)
第二篇是(沒有米的)架空惡魔,不過我想大家都知道在講米。很明顯是我對跳舞的懷念--儘管我跳得不好,Blackpool卻是一個我珍重的回憶。應該說,我在思考和不開心的時候會想跳舞,就是在家的走廊上突然轉圈擺手,甚至在公司跳起步法。所以我猜,這裡的惡魔英也是。

 

#1



請談談獨立的事。

嘩,第一題就單刀直入了。美.國先生打著哈哈,整個人往後躺仰(身旁的英.國先生盯了他一眼)。在塵埃閃揚的一秒間,他變成你記憶裡昏黄搖椅上的祖父,那張年輕的臉顯得放鬆自在,沒有浮躁,亦沒有慌張,一切都很自然,包括那雙已在年輕臉龐上爍動二百年的眼睛。嗯,我得好好想一下,卻又不能確定自己能記得什麼。但這絕不是我的記憶力有問題哦,而是人類的記憶太過短暫了。你們只記得一生發生過的事情──最多三代,而且往往只有某幾件事得以流傳下來。

我們也一樣。嗯,或是被迫像你們那樣,跟隨著你們的記憶和想法轉變、扭曲、逐漸忘掉切身體驗過的喜怒哀樂和冷漠,哪怕我們曾確實經歷過,在混著雨和血的泥濘走過,聞過火槍和大炮的煙硝味。他說,笑容慢慢淡成莞爾,手指在胸前交叠一起。

我們都不自由,英.國先生在旁邊補上,由人類的思想創造,亦受人類的思想所束縛。

美.國先生點頭,光在他的金絲眼鏡繞過半圈。從第一個村莊建成,第一個嬰孩誕生開始,我們就擔當土地的守護者,你們的歷史傳承者。但那些開拓者的希望、內戰母親的悲痛、被賣來的奴隸所遭受的壓迫,是無法於現在這個時空重新呈現的。記錄可以復述,感情和記憶卻不能。最好的結果是一代傳一代,慢慢螁色變成空氣一般透明,最後僅留下紀錄上的一個名字和數字。他的指頭擦過辦公桌邊緣,那想必是非常古舊的木桌。或是什麼都沒法留下,完全消失。

美.國先生,您依然未回答我的提問。

噢,我是沒有說那些砰砰砰的細節,畢竟一時間真的記不起什麼嘛哈哈。英.國先生警告似地輕拍對方的手,美.國先生終於坐直起來。其實你想要的答案隨處都有啊:走進課室和書店,打開電視,你聽到那些關於美.國立國的一言一語都來自我的心,是這個時代的我所說出來的故事。

不過。他的目光飄往英.國先生,像個闖禍孩子等待家長隨時爆炸。或許你該問亞瑟,他對那場戰爭的看法和發言權永遠比我大,你知道,歐.洲人最喜歡抓住過去不放。

喔,謝謝你的體貼,阿爾弗雷德。英.國先生語氣平淡,卻翻了個白眼,然後他轉向我,神情溫和,甚至有點慵懶。如果你今天走到英.國街上,問他們對於美.國有什麼看法,我相信各式各樣的答案都有,但不會聽到『那群忘恩負義的混蛋竟然獨立了』這種話。英.國人時下對美.利.堅立國的觀感,亦之於我現在對阿爾弗雷德獨立的觀感。

但是,阿爾弗雷德說的並非事實全部。頭部微挪一下,英.國先生的綠眼眸猶如透出金光。我們還是會對過去有感覺的。就像一般人翻開歷史書,看到某段特別殘酷的歷史會隱隱一痛那樣,當看到一幅描繪出某個場景的畫,或是一句曾在戰場或爭執聽過的話,以至只是在家裡扭個門把,記憶都能給你殺個措手不及。而這些碎片喚起了什麼,觸動了一個燈泡還是傷疤,這恐怕只有我和阿爾弗雷德能夠體會,唯有我們能夠理解。他靜默下來,他的話從空氣輕柔繞轉,印在在場者的記憶留聲機上,然後拿起綣著連綿霧息的茶杯。


#2



「我記得這首歌。」他突然輕聲說,伸出蒼長如骨的手指,隔著玻璃溺愛地撫摸旋轉不斷的CD:「我聽著它跳過很多次舞。我曾經很喜歡它。」

坐在沙發那角的亞瑟抬起頭,眼鏡後的目光淡漠清冷。他將筆移開筆記本。

「你會跳舞?」

「你聽來很驚訝。」

「我不知道惡魔需要跳舞的履歷。」

不,他們不用,當然。紅髮惡魔曖昧笑了,像甜膩的巧克力依偎空氣,那是我還是人類的時候。

「我是大學的校隊隊員,從初級一直跳到高級,參加過幾次黑池(Blackpool)。」

你去過嗎?亞瑟搖頭。你應該去看一遍,先生。那裡的小禮堂叫西班牙堂,踏進去就像回到中世紀宮廷的大廳,大禮堂也一樣美,充滿年輕人的活力和夢想。

「想起真懷念,那是我最快樂的時光。」

然後他出現了。惡魔溫柔地說,不帶會把旋律搗個粉碎的感情。

他第一次說,你給我七個靈魂,不然我就把你帶走。我照做了,為了不變成他展現給我看的那個模樣。接著他要十三個、後來要二十個、三十個、四十、六十六......

最後一次我失敗了,我哭著說無法再繼續下去,求他把我帶走。

他笑得很開心,甚至是幸福(如果惡魔會幸福的話)。他抱著我說,我讓你可以選可以逃,但你終究屬於我。你早該知道你每一生都僅有一個結局,你只能回來那座為你染成黑色的宮殿。

於是他把我殺了、轉化成惡魔,就跟他一樣。惡魔望進鏡子,倒影裡的枯綠色眼睛蒙著一層呆滯虛幻。

「為什麼你不親手殺他?」亞瑟問,火爐襯托他的聲線啪啪作響,彷如從灰燼重生甦醒:「那應該比雇用一個人類巫師容易成功。」

惡魔轉身面向他,雙手伸展按在櫃上,姿態慵悠優雅,亞瑟露出神秘迷魅的笑容,而巫師握緊左手的黑桃型懷錶。

何不問你自己呢?你應該比上一生的我更清楚。


*Blackpool - 英.國中西部的海邊小鎮,以海港和遊樂場聞名。這裡是指每年這這裡舉行的全國性的大學跳舞比賽IVDC。惡魔亞瑟聽的歌是m.oon r.iver。
最後的“亞瑟”的確是指惡魔



.The End.