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花想 | 22nd Feb 2011, 13:05 | 夜.旋筆奏夢 | (476 Reads)

內收。

 

螺旋律
Part1:睡王子

 



他們為房間點起了燈,碎方玻璃窗外的暮空剛才燒盡最後一段金絲,夜晚早已不動聲色地覆臨。他注意到,即使光的色彩和縱向挪移幾轉,達尼丁公爵(Duke of Dunedin)翻動文章的手還是一樣修長蒼白──魔鬼一般的。(註一)

事 實上公爵比他想像的年輕,年輕得多了,大理石上雕琢的是剛強冷酷的一張臉,血紅眼瞳即使鑲在陰霧厚暗裡依舊灼銳迫人,以及──把茶杯提到嘴邊小啜一口,卻 沒能掩藏顫抖陶瓷的刺耳尖響,他嘗試再次小心斟酌用詞依舊無用,呃,以及陰險。每一次他望過去公爵都會稍瞇起緋色的眼睛,似笑而非地微微拉起嘴角,那是一 種盒中盒的囚禁注視,感情覆上一層嘲諷又遮沒下一層不明,他不懂為什麼,更不想懂那到底是什麼,人與人的關係還是留著那一幕謎紗的好,太過清楚只會墮落瘋 狂。更精確的說,就像茶褐色髮絲微掩的耳廓上那口黑色釘環(他在心底默默劃了十字,背脊神經陰寒蝕骨,那是邪惡,是魔鬼象徵),達尼丁公爵令他感到很不 安。

對方像抓捕自己的心臟,指尖稍移就能掐死脈動,永遠的絕默。

上帝啊。他偏過頭去,入黑後絲絨裹密的房間隨時把自己活埋進去,僅有燭光指引視線未被淹溺。請不要離棄我。

「很 有趣,我必須說,非常有趣。」撒旦卻又喚他歸來面向黑夜的窗口,聲音沉漠但誰都聽出那裡鍍了妖惑人心的魔性,公爵對他抬正頭「蘇格蘭大瘟疫時Mary King’s Close一帶街道被封死以阻止瘟疫蔓延,這是所有愛丁堡人都知道的傳說,先生,但你在這篇文章提出的見解很獨特……我可以請問你從哪得來的靈感?」

他的喉嚨乾澀無比,抿了抿唇才有對視陰魅的勇氣。

「我在劍橋認識的朋友,公爵閣下,他的曾祖父就是瘟疫時候南遷的。」

不完全錯誤,他在心底追加,只是沒說明那位劍橋朋友的曾祖父缺了個實體和只在晚上出現,但願上帝饒恕他憐憫他,他現在已經身處地獄的煎熬裡。

蘇格蘭貴族仍是露出若有似無的嘲冷表情,那耳際扣環看在他眼內注目異常有如污垢,公爵的視線亦令他打從骨裡寒慄不斷。天啊,那分明是魔鬼的眼珠。

「這 樣嗎。」紅該是深濃無底的,他卻覺得那對緋瞳有著看透一切的澄澈,公爵彷彿起了笑意,然而燭火一個挪影後那茶髮身影只有呼叫僕人的冷漠貴嚴,幻象一般的微 笑不見了「正如我在信裡回覆,先生,我不會吝嗇我家族長年以來守護著、關於這座古城的寶貴財產和它的歷史,它們被安穩藏起,等待你們這些渴求『真相』的學 者前來探究它們。既然先生你的興趣不在於這所──」公爵優雅而高傲揮手為他引見這悠久古老的房間,順便接過僕從遞上的精緻信封「已經被一群為了看一頂冠冕 的無禮考古學家而吵醒的可憐淑女,我很樂意打開通行愛丁堡其他故事的大門。」(註二)

那鬼白的手帶著信件遊過石英的桌面,無名指上的紅寶 石戒指閃爍宛若血流。他的眼簾輕輕眨動,第一次親身望見如此古老的權戒,手或心竟然全沒空暇去為他灌注激烈的熱情,這彷彿是最平常不過的場幕而已,根本不 可能,他心裡堅定地默唸,必然是從哪本書上看過了。達尼丁公爵的名號追溯千年之前,他怎可能早已見過(甚至戴過──天曉得他到底在想什麼)這貴重權環,跟 這個神秘強大的家族有所牽連?

「這是我的一點心意,我的一個簽名,帶著它整個愛丁堡的圖書館藏書閣都任你進出,哪怕是被鎖上的都會為你打開,除了……」

他逼不得已仰起眼神看向公爵,那顯然是一個意味深重的警告,公爵讚賞似的扯起淺笑放低聲線,只留下滲骨的深遠寒音。

「通向市政廳底下地下城的那些門,先生,讓我誠心勸告你:不要試著進入,市政廳的職員們可受不住驚嚇。」

皺起眉,他心底暗喃一句蘇格蘭人,不管何時何地都一樣有敵視妄想,但唇角吐露的仍舊溫爾禮貌,喔不,他的手沒有在顫。

「原諒我,但我不懂您的意思,公爵閣下。」

「你覺得那幅畫如何呢,先生?」

紅寶石的魅光晃過目線,告訴他公爵所指所問的是牆上一幅壁畫,瞇起眼來,他的視力不太好,這樣的距離只能望見一張朦朧散開的臉廓。大概是價值連城的歷史古畫,只要想想它被掛在哪兒,這裡可是俯視整個愛丁堡的城堡。

「看不清楚的話可以去摸摸看,歷史學家,我很清楚這是你們的本能。」

他 本想推拒的,但腳步卻被彷如透望心思的音聲控線起踏。這是一個他不該墮入的引誘,一個甜蜜陷阱,他明明深知卻無法回首,把那封自己為其遠道而來的信扔在桌 上,一步一步走入自己的末日,願上帝幫助他啊,他甚至已經被邪惡迷惑到不自覺對畫布露出淺笑,而他的人根本不懂為何,那幅會毀掉他靈魂的畫作上不過是一位 青年。

哎,不過是一位他不認識的青年訥。

笑得很好看,晴空般的天藍眼睛澈澄而漂亮,他必須坦承這是位英俊的青年,描繪的畫家將他的神韻捕捉得完美十足,他看起來親切開朗,眼鏡讓五官顯得稍為溫和爾雅,那身黑絨的貴服卻是鬱壓又沉重,搭在那位金髮的挺拔青年身上有著無法言喻的不協以及……奇妙的諧和?

啊,那雙眼睛,他揮開滿盤困惑專注到那一對清藍裡去,相比起來陰暗深抑根本不算什麼。他莫名地微笑起來。

一 種會讓人溫柔化恬的眼神。藍色藏在微瞇眼簾之下,他在各式各樣的畫廊看過這種恬垂的眼眸,那是愛意滿盈的彎度,而畫家將那份深情細緻染滿了整幅油畫,掩沒 不住的黑魅氣氛在那種目光下也僅成了陪襯,就是那麼柔和的、淵遠的、絕對的愛。他想,大概作畫時候青年的愛人也在場吧,那含帶著笑的眼瞳彷彿穿透了畫向空 氣輕吻。


「你從那幅畫看出什麼,先生?」

「啊……是一位英氣的青年。」倏然被扯歸幽暗的現實回望公爵,他沉喃思嚼字句,沒發現的自己笑得溫柔懷念「他擁有很漂亮的眼睛,那眼神訴說著他深愛一位女士,整幅畫都散發出那種愛意。」

達尼丁公爵冷漠地凝視他,是嚴酷的複雜的難喻的透徹的真正的,深深凝視進他的眼睛。

然後輕然垂下眸簾,抿唇沉默良久。

「他是我死去弟弟的戀人。」

噢全能的上帝!拜於歷史學者的職業病,他早已在心裡準備無數答案,這卻遠在預想之外,哎不,是根本不敢去想──這是萬分的罪惡,不能收歸於天國寵照福蔭的黑影,是跟魔鬼結盟墮落一樣深重的罪,他實在不能想像(他幾乎阻止不了自己在公爵面前劃十字,但願上帝守護他)。

「我……很遺憾。」

聲紋微顫,這已是額背溢汗得來的苦果,公爵又露出那淡淡而嘲弄的謎笑,一臉饒有興味不想放過眼前獵物,他覺得那枚黑色耳環又更顯眼了。

「我 以為英格蘭人對國教的忠誠只限於進入劍橋和牛津之前,看來我錯了。」貴族像是被挑起興趣地悠然長談,那對凝結住血的眼瞳沒有放過自己哪怕一毫一秒,他卻沒 法同樣看透對方話音裡的厚重霧暈「只是我最小的弟弟而已,先生。他是個奇怪而偏執的人,做過很多瘋狂可怕的事,你可以說他是個冷血的人,我曾希望畫中這個 人可以讓他和其他人過得好一點。結果,很遺憾,他把我那可悲的弟弟推到地獄更深處,最後逼死,啊不,是親手殺死了他。」(註三)

他顯然沒有忘記和放開。即使達尼丁公爵舌尖上的不屑多麼響亮銳毒,對於親弟弟之死的哀悔和害死他之人的咬牙卻難以錯過。自己也有一個深愛的弟弟,啊,他沒法想像這樣的事發生在彼得身上。他僅能虛弱地回應。

「願您的弟弟安息。」

公爵頷首。

「我相信他會的,至少現在他能夠遠離那些纏擾他一生的傷害和憎恨。我希望他過得很好。」

深 紅而靜寥的目光傾注過來,那是一個兄長凝望弟弟的溫和眼神甚至更為深長未知。這頃他忘卻了本來縛勒已久的驚慌和懼意,同為哥哥的他怎可能在這種哀寞裡轉過 頭呢?他知道公爵是穿過自己看進過去,或許公爵的弟弟跟自己差不多年紀吧,儘管如此那視線還是重重揪緊他的心臟,天啊……這個高傲的人在弟弟去世時到底承 受了多大打擊?

是多大的痛楚,才能讓旁人如他也負載不住那種粉碎心骨的注視?

他的眼簾抖動著心悸與憐憫,公爵必然無比地疼愛他的弟弟。但願他自己能讓彼得避過傷禍。

「看我多麼無禮,我該讓你回去好好休息才是,原諒我,先生。」達尼丁公爵低語,終於調開了久遠的凝注「希望你會喜歡我幫你準備的旅館,有什麼需要儘管要求,飯店裡的人都收到我的命令,他們會代我好好招待你。」

「您太慷慨了,公爵閣下。」

「這是我的義務和榮幸。」

他拾起信封提起行李,未知幾時僕人已經無聲為他開了門,他知道這是一個清確的暗示。

「非常感謝您的歡迎,公爵閣下,我相信這趟旅行會讓我發現愛丁堡的魅力,現在我已經喜歡上她了。」

公爵冷漠擺擺手宣示多餘禮儀不必了,他微微鞠躬退場,心切逃開這片難熬的陰暗和神傷。

轉身正正讓他無法望見達尼丁公爵的挑眉側望。以及露齒魅笑。


「亞瑟。」


他 嚇然回頭,對上公爵惡意敗露滿瀉的目光,月亮也洗淨不了的邪惡笑容令他寒顫退後。噢,他終焉的審判到來了嗎?再退幾步,森林的溫靜綠色陷入一片晃狂抖亂, 應該從一開始就認清心魔潛藏的角落,遠離撒旦的誘惑,他遺忘了聖父的教誨讓罪傾倒一身污穢,現在他將被撕裂,靈魂墮落,最後融成那雙血光輪轉的艷朱……

「亞瑟.柯克蘭。」魔魅毒柔的聲音再喚了一次,那是他的名字,而披著華衣重服的魔鬼反覆含在口中把玩,甚是喜歡,太過喜歡了「那也是我弟弟的名字,柯克蘭先生。」

公爵再放輕音色幾度,瞇住了眼。

「所以請不要嚇壞市政廳的紳士們,畢竟愛丁堡有段漫長久遠的記憶,她什麼都緊記不已,光明的、黑暗的、善良的、殘酷的、受邀而來的、絕不歡迎的……她不忘記,更不原諒。」抿抿唇,血髮血瞳的魔鬼裂出一臉陰笑「晚安,迷途的夜鶯。」

那 個罪惡至極的可怕稱呼!不是綣繞陰謀的鬼白指尖,而是嗜慾的鮮唇咬破了他的心臟要血流一地,聖父請守護我,亞瑟.柯克蘭眼神瘋凌而口誦反覆,上帝與魔鬼都 在這間房間,但他已經再也承受不住。亞瑟惶忙地跑出房間,啪答!行李箱絆倒了他重重跌落地板,不到幾秒鐘他已經匆匆起身沒命地逃了出去。


對,就這樣逃吧。


達尼丁公爵漠然回望牆上畫,油畫已經換成他熟悉或懷念的妖綠眼眸和纖削身影,終於能夠好好正視這幅該受詛咒的肖像畫。他剛剛跟畫中人談話了,很有趣的場景,若不是要為對方可憐的心臟著想,他或許還想再多見亞瑟幾次。

「──又或是,歡迎歸家,夜鶯公爵(Duke of Nightingale)。」

安德烈幽然吐語,這夜甦醒得太早太快了。



                    ※            ※



他注視著一切,黑夜在他的隼眼中猶如白晝般洞徹不漏,漫漫長年以來他幾乎把兩者的異別遺忘得乾淨不剩,從夢魘甦醒過來是朝是晚對他而言毫無意義。

但安德烈.柯克蘭可不是這樣想。多麼自負愚蠢的決定,把亞瑟刻意拖留到暮後納入闇色護蔭裡,以為這樣就足夠擋絕所有逆行自己心願的叛為。畢竟夜裡愛丁堡由現任血王主宰不是嗎,惡魔也不敢隨便隨意越規──呵,這既定死局就由他親手粉碎。

他才不管劃分晝夜光闇的是魔鬼抑或上帝,別的律條束控僅是空白領界任他踩踏。他只效忠一人,從始到終都是那一人。

亞瑟終於從城堡走出來,雖然一臉未顫抖的驚嚇惶然但至少安然無恙。微瞇起眼看著他專屬的金髮人兒攀上馬車,他淺淺地笑,往身後暗巷退下隨黑色長衣融為深魅幽影。

他就是留住曾昔愛情的忠心影子。


沉 靴踏上瓦片的腳伐敏捷而悄然無聲,貼近著馬車軌跡他潛步於半空的寒冽夜息,不曾移離的眼睛正在計算,屑視這座太過輕易進入破壞的古城。蒼微月下由城堡斬落 到海的皇家哩路似詛咒長路,馬車輪轉的方向無管是哪都永遠得不到救贖。他不會讓他們帶走他的亞瑟遠去,不會就這樣任由亞瑟跌墮至他捉握不到的絕望深淵。

裹密黑皮革手套的掌心把玩碎石,他將眼鏡托至月光瞞住藍瞳的角度,笑意傾瀉一刻將石子投準到馬車蓬頂,同時裂開夜風一躍跳下。

車 夫遲疑與稍稍鬆開皮繩的大意就是他所需的一切,將對方拖下馬車時短刀已經急不及待割開皮膚氣管神經逼達骨頭,他的角度看不到血,路上若有人只會望見他從背 後牢住幾乎被馬車輾壓的人,命懸一線而返歸平和的畫面,沒人會轉過身來注意,直到一聲悶響後他隨手扔開失聲也失命的車夫屍體。

車輪停下來了,有人要回頭了。

逐風般的速步奔至車廂死角,他抿住唇靜似狩獵復仇的鬼魂,霍然躍出踢倒第二個身影並封殺一切喘息空間,踩上胸骨的軍靴捕得了清脆碎音的獎賞,他微微彎下腰,對準無從逃離的心臟:一槍、抖動、兩槍、絕止。

「是你,金色信使……!」

一手是死亡,另一手是痛楚,他抬頭笑問第三隻吸血鬼想要哪種呢?筆直凝視的天藍瞳孔冷寒得深不見底,就像把他捲進黑暗淵底的飄逸大衣,而這也是第三個將死者最後看到的所有。

血眼與尖牙敗露的殺意只贏到他的淡笑,承著對方衝前襲來將對方重重甩撞到馬車一端,然後悠然踏著他愛煞的掌控腳步,喔他剛剛來不及收手把匕首插進吸血鬼的頭裡去,必須拿回來才行。

提起吸血鬼痛吟不斷的頭顱直往馬車砸去,但願力度夠大讓短刀自行穿出腦部,不然他唯有用別的方法──

喀嚓,猶如昔日那低柔呼喚的開門響令他即時停住動作,馬車微微地驚慌地傾晃跌碰,接續是沒命狂亂的逃跑聲,他能望見金髮人兒提著行李箱奔離他擁抱所及的範圍,越去越遠。

瞬間失去了殺戮的樂趣……

「幫我給安德烈.柯克蘭傳個口訊?」

鏡片後的冰眸滅去了光色,他悶悶抽出陷得太深的匕首,態度敷衍的朝吸血鬼胸口隨便開槍遺下留言,鮮紅濺灑上大衣掩去銀絲花紋的冽采。他的眼睛又點亮過來,笑起來了。

又有什麼關係,他正是來接亞瑟的不是嗎?


要 追上現在的亞瑟毫無難度。暗巷裡亞瑟慌然的兩步,他只要加緊一步就跟上那可愛節拍,他覺得自己正在跟亞瑟跳著追逐的二人舞,啊那個懷念又幸福的舞蹈名字。 亞瑟總是靈巧地躲開他張開的雙手,瞇起妖精綠的眼瞳笑他節拍太快太急,但就是沒辦法修正放慢喔,事實上他可沒懊悔改不過來。

就似他輕易從後面擁上亞瑟的現在。

「捉到你了喔。」

他笑得彎起眼角,環在手裡的身軀陌生地溫暖但親切無比,他甚至感覺到亞瑟纖削軟然的骨架也未曾變過,依舊讓他想要溫柔疼惜地愛著。

然 而這好不容易思念成真的一切就於下秒瓦解徹底,什麼鈍笨的重重打中他幾乎偏到窄巷裡的另一邊石牆,終於穩住視線時亞瑟早已跑到小巷落山的斜段。偷襲嗎親愛 的,這真是熱情的再會啊,他抿抿笑唇然後攀跳上連綿的房子屋頂繼續逐隨,愛丁堡猶如無止盡的尖窄迷宮垂首於他腳下,現在他一呼一吸都盡是喜悅和勝利的空 氣,冷冽晚風變成足以上癮的甘甜之息,噢他不分晝夜等待這麼漫長的時間,終於如願……

算準距離躍落,乘風飄拂的燦金髮跟淡金色輕撫重遇,他一把擁住再也無法遠走的亞瑟收歸入懷,胸口仍是彷彿專為亞瑟而設的讓彼此貼合緊密。他笑著安然闔上瞳眸,陰魘已經逝離了不會再纏縛自己,難以言語的強烈悸動令他情不自禁深深吻住亞瑟,百年以來他第一次聽見了音樂。

在柔軟溫熱的唇間,在死而復生的心跳,在重新流動的愛裡,吟奏著為你二度活來的旋律。

亞瑟。他在長久的吻裡靜靜叫喚著,想聽你輕呼我的名字,想看你淹溺於幸福的笑容,想感受你眨動睫毛的晃動。亞瑟。


想你永遠不再離開我的身邊。


「不……」

亞瑟溢出嘴角的僅有一個音節,彷如由苦苦皺著的眉間所壓逼出來的聲音,懷裡掙扎推開的力度讓他無奈微笑,只好輕力劈落後頸讓亞瑟乖乖伏沉在溫喛其中,他迷戀著那朦朧仰視的最後眼神,並貪婪地將之收納己有。

一定太累了。他寵溺萬分地撫過亞瑟的臉龐,吻過亞瑟的額髮,才穩穩地把亞瑟抱了起來,復歸沉靜的腳步聲領著他們沒入無人打擾的深暗。


他把黑色大衣蓋落睡得昏沉的亞瑟身上,然後跪落身旁靜靜守望,側著頭的目光專注深情,鏡片下閃爍的天藍澄真深邃。他實在太久沒好好近距離凝視愛人,亞瑟不變的臉龐依舊令他放柔心拍和面容。

他突然像個孩子率性笑起來,因為想到安德烈.柯克蘭,現在大概發了瘋要尋回亞瑟和找出膽敢在愛丁堡放肆的自己吧。現任血王不必一秒就知道吸血鬼上的銀子彈屬於誰,而這正是樂趣所在。

還有什麼比在安德烈.柯克蘭眼底下帶走亞瑟更能令對方抓狂?惡作劇成功令他笑得得意十足。

從大衣摸索拿出一朵幾近凋散的金色薔薇,這朵薔薇陪他渡過了百年的孤寥,完全枯零之前能趕得及送給亞瑟令他滿心滿足。

他靠近沉睡耳際,暖息吻下,細語一句我愛你,將薔薇無聲放在亞瑟身畔。

「身體忘記了沒關係,靈魂會記起來的。很快,我保證。」

笑彎唇角與眼簾,他溫柔地撫著沉睡者純真無知的臉龐。


睡王子

 

.To be continued.


註一:D.unedin,蘇.格.蘭.蓋.爾.語的愛.丁.堡(D.ùn É.ideann)英.格.蘭演化版,因為愛.丁.堡.公.爵目前由親王所用,故此安德烈哥哥的名號為古語。
註 二:愛.丁.堡在18-19世紀時流傳著一些浪漫的傳說,大部分是跟英.倫島上最古老的皇室珠寶“H.onours of S.cotland”有關,因為內戰時期蘇.格.蘭人將珠寶藏起來以防英.格.蘭人找到,而在1707年蘇英合併成聯合王國後就沒再出現過,所以一直謠傳 英.格.蘭偷走了蘇.格.蘭的珍寶。1808年Sir.Walter.Scott從愛.丁.堡.城.堡的某間房間找回被收起來的皇室珠寶,現在三件珠寶也 是放在愛.丁.堡.城.堡供人參觀。
註三:英.國兩大名校早期的入學資格包括國教的成員,直到後期各種"不看宗教出身"的學院冒起才廢除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