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花想 | 3rd Oct 2007, 02:19 | 星.一刻留憶 | (76 Reads)

邃嫁

秒鐘,
抹走朝露夕歌,
覆披霧紗。


靈聲,
敲破命律絕壁,
幽踏夜舞。


邃眠,
終將枯花落瓣,
獻嫁死神。

說到底,十月彷彿註定是我最討厭的月份

當校長走進來時,大家還未想到是怎樣的一回事,只是繼續笑著聊天,我甚至沒直接發現嬌小的她
今早發生的我還記得很清楚,她與副校長相互交換一個眼神,然後用平時那種平靜的聲線說
"很抱歉,但我有件壞消息要告訴大家"
那刻,我剎地猜到她要說什麼了 - 即使在那一刻之前還不曾想到,怎麼可能會這樣呢
不可能,不可能...在我心裡迴響著,然而校長在停頓過後還是揭開了命運的面紗
(這次讓我用全名吧,作為尊重或是什麼也好)

"英國文學老師Mr. Hemsley,昨晚去世了"


絕寂


完全沒想過的結果,但身體已直接拋出反應,當校長勸勉我們,作為Year 12,13要成熟的時候,眼淚已無法制止溢流而出
只有數人靜靜的滴著淚,那片冰凝的空氣把任何高呼的意願都壓下去
也許,純粹是因為我們都察覺到自己身為學妺的榜樣,爾或是不願在大家面前失控,反正最後繫連出的動機,是基於我們不能被垮倒

對於Mr. Hemsley,想到怎樣的人呢...?


初次見面,讓人錯覺是來自莎翁戲劇的古代人?
作為我們Year 11那年,半年的班主任?
專長扮演不同口音,繪畫卻糟得不能的英國文學主任?
會耍雜技,喜歡給學生發心理測驗的好好先生?
喜愛幽默詩篇,且寫出一本小說的作家?
總是笑嘻嘻,跟學生打成一片,Ronika口中的Little happy man?
很疼在小學部唸書,非常可愛的女兒父親?
包容很多,會不留痕跡給予讚賞的老師?

當校長說道他是個很受人喜愛的老師時,我反而想到他所說的笑話...原來Harry在葬禮經歷的並非小說情節
心裡不禁泛笑,卻同時非常悲傷


曾經,他對整個人趴在桌上的Laura說: "Laura你給我坐起來,不然我就給你記名,原因是企圖勾引男性老師"
學校被監察時,對被選中要呈上筆記作業的Laura說: "拿你的文件夾出來,讓我們可以扔些建設性的東西進去"
有次,對於正在他面前吵架的兩名女同學,出奇不意拋出一句: "對著她臉打一拳吧"
某次,英國文學課正在讀非洲小說"All things fall apart",他唸著內容,在非洲民謠那兒真的唱起歌來
對於我們那班在GCSE完結時,贈送給老師的大禮抱持讚賞,"尤其是猩猩那張"<--其實因為太冒犯被收起
跟圖書館管理員商量時說起的繞口令: "[Year]7 will be here in [period]8, [Year]8 will be here in [period]7."
甚至,有次乾脆勸恿自己班的學生,"直接在試卷寫下'我不喜歡這首詩',批改員很喜歡看到你說真心話的"
GCSE Spanish的listening exam,因為他按錯鈕而延遲了大半小時
去年戲劇他過來參加最初的練習,讀到"年老時戴著眼鏡..."的部分,立刻把閱讀用的眼鏡往頭上一放,再和戲劇一唱一和,"我們還未老啊","對,直到現在我還是抱怨上學的小男孩"

這是他給大家的普遍印象: 從不生氣,風趣,不像老師的老師...那麼,對我而言呢?


是我的上司 - 他剛來時直到升上Year 12前,我一直幫他處理一些班裡雜務
是我的班主任 - 很會用歡愉的方法安慰人,且絕對不願看到學生哭泣的樣子
是不拘小節的英文主任 - 對於我任性提出旁聽他課的要求,直接地答允
是說故事的能手 - 那段他為與妻子結婚而轉行的故事,以及在世界各地遊覽的見聞永遠都讓我們大開眼界
是負責任且體貼學生的老師 - 托他寫大學推薦時被反問了一大堆問題來幫我寫一份好的,而且總是用不留痕跡的方式給予讚賞,"你越來越讓我佩服了"


還有,偶爾在走廊閒逛,卻對迎面而來的我說自己很忙,那個看來如此輕鬆自在的黑色身影


到底對於他離開的消息真實感有多高呢? 即使收到消息已牽中情感神經,儘管學校今天四處都彌漫著安靜的氣氛,雖然看到舍監悲慟的疲容(兩人是好友)...然而真正意識到死亡的橫蠻恐怖,卻是午飯後,從心理學課室看出去的時候


想到他那討人歡喜,名叫依莎貝拉的女兒
我試著描想,代入她的心情...若然她已知道的話,知道已失去再喚爸爸的機會...
剎那,才意會到空洞瓦解後的,極為可佈的深淵


他離開了,永遠的離開了

的確,我們知道Mr. Hemsley自小體弱多病,卻沒想到會在這個時間奪走他的生命...就算他有多

瘦削,卻總是散發著幾分活力,以及不變的笑容
在他進院前一天,我們才與平日無異的他一起,這才是死亡叫人心寒的地方


那,就讓我用當天發生的事作結吧


同班同學在那天,跟他說"抱歉,我的作業還未完成,能否讓我明天交?"
聽說,那時他露出平日的微笑,說"好,我就等明天"


而我,則在旁聽他的課時在猶豫該不該問他推薦的事: 他還有一班Year 11要寫,我不確定自己該

否再給他加一筆
"算吧,明天再問他吧"
這樣想著,於是我走出了昔日的班室

結果,那個明天最後都沒能來到